本报记者 高 鹏 文/图

    走进中卫市宣和镇丹阳小学刘希章老师的家，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。

    暗淡的灯光下，刘希章和他的学生们正围在低矮的饭桌旁，通读第二天要讲的课文。

    这样的夜晚，刘希章已经度过了27年，并且还将继续下去。

　  出生6个月时就患了小儿麻痹症，刘希章的双腿软得像面条。可是他的心一天也没有停止奔跑。12岁那年，他爆发出决绝的呼喊：“不能上学，我就跳崖！”

    谁的童年没有梦？只是从记事起就爬行的刘希章，他的梦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“常梦见自己撒开腿跑，”刘希章说，“梦着梦着就笑醒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钱，刘希章的双腿贻误了治疗时间。幼小的刘希章也不确定，上学能不能改变自己一眼能望到头的命运，但不管怎么说，上学是自己能够抓住的唯一的“稻草”。

    一定要奔跑起来！

    哀告父亲，父亲只是摇头；回望母亲，母亲悄然拭泪。老师的态度更是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健康孩子都不一定上学，这样一个孩子上学干什么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贫困落后的西北山乡，这几乎是人们的共识。

    现实的原因还是，刘希章的家离最近的教学点有两三公里路，别的孩子一路小跑就到了，他行吗？

    童年的时光就这样在刘希章无望地眼泪中滑过。

    他自己都没有想到，命运会在12岁那年突然拐了一个弯。不在因为外力，这种强大的力量来缘于刘希章的内心。

    刘希章告诉记者，这一年，自己“求知的愿望好像山洪一样爆发了。”他爆发出决绝地呼喊：“不能上学，我就跳崖！”

    终于能上学了。无论刮风下雨，刘希章都准时爬到学校。尽管从小爬惯了，但崎岖的山路还是磨破了他的衣服。磨破了他的手掌，磨破了他的膝盖，磨得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人们被这个倔强的娃娃感动了。读完三年级，再继续上学就要到七八公里以外的学校去，村里的木匠闻讯，给刘希章做了副拐杖。

    15里山路，对健康的孩子来说都太远，何况刘希章。可以说，以后的两年，700多个夜晚的大部分时间，拄着双拐的刘希章都行走在求学的路上。

    “很苦。”刘希章回忆，“每天放学走回家都是半夜了，睡一会儿就得继续往学校赶。可是我能感觉到我的心，已经沿着崎岖的山路奔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18岁的那一年，拿到初中毕业证的刘希章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因为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，也因为，自己的求学路到此为止——— 家里的经济条件无法保证他到更远的地方继续求学。

    肢体的残疾可以用精神来安慰，追求的缺失却永远无法弥补,面对一群群从学会走路就挥起羊鞭的山里娃，刘希章唯一的心愿就是，让他们的人生走得更远：“孩子，我就是你的 ‘拐杖’。”

    “放羊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挣钱。”

    “挣钱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娶媳妇。”

    “娶媳妇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生娃。”

    “生娃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放羊。”

    这段在大多数人眼里看似荒诞的对话，道出的却是贫困山区最普遍的生存图景，是刘希章年年岁岁都要面对的生活真实。

    18岁那年，毕业回家的刘希章得知队上最后一位老师也走了。

    他所在的队，一共才十几户人家，去村部都要翻20里的山路，更别提到乡上、县上了。这样的教学点，自然留不住人，老师换得跟走马灯似的，最后一位老师离开后，就再也没有陌生人走进深山。

    也是这一年，农村开始实行包产到户，家家户户都怀着崭新的生活憧憬忙碌起来。既然没有老师，孩子们顺其自然地成为家庭中的小劳力。

    读过书的刘希章知道有文化的好，眼前的情景是他不想看到的。他找到中心学校校长，要求当本队教学点的代课教师。

    “你的身体残着呢，能行吗？”校长表达了自己的疑虑。

    “我的精神不残，能行。”刘希章说。

    这个沉寂了近一年的教学点，在刘希章的努力下，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。

    刘希章的教学生涯平淡得近乎传奇。小学的教程中有音乐课，但刘希章自己并没有受到这样的训练，他是乐盲。为了教授这门课，刘希章买了一部电子琴在家练习，从识谱到唱歌，很快粗通。

    体育课的教授也是刘希章的“软肋”。他却想出一个颇为便捷的方法。先引导几个大孩子跟着教材学，学会了，再教其他的学生。这样的课，无论师生，竟然也上得其乐无穷。

    自己所在的村吊庄搬迁到宣和镇丹阳后，刘希章发现情况更为复杂。一切都在初创阶段，没有教室，没有桌凳，孩子们又被家长拉回家放羊。刘希章急中生智，把政府分给自己家的两间房子用做教室，又挨家逐户借来饭桌、木板、小方凳，恢复了教学。

    27年过去了，丹阳小学已经有了宽敞明净的校舍，刘希章的学生中已经有10多人走上了工作岗位，还有20余人在大学就读。

    正像刘希章所希望的，他的学生走得更远。

    一个村子的人，几乎没有哪家没帮刘希章掰过玉米，挖过洋芋，浆浆洗洗。说起乡亲们对刘老师的好，丹阳小学校长李建云说：“这并不仅仅是出于对一个人的感恩，乡亲们呵护的是一捧希望的火种。”

    一个下雪天，刘希章照例早早起来往学校赶。出了家门，见几个学生在雪地里磨磨蹭蹭往前走。起初以为是孩子们贪玩，再看看脚下，才知道他们用鞋为自己趟了一条小路。

   这种单纯的“好”，在刘希章的从业生涯中，感受了太多太多。

   其实，刘希章谈不上学富五车，直到2006年，才通过自学考试，拿到了专科毕业证。

 　而他的家庭，也是老的老，小的小，病的病，残的残，一直享受着低保户的照顾政策。

　尽管刘希章多次被评为“优秀班主任”、“模范教师”、“先进工作者”，多次受到市、县、镇（乡）党委、政府的表彰奖励。但这些却都不是他打动我们的真正原因。
   刘希章打动我们的究竟是什么？丹阳小学校长李建云说：

　 有了更多个刘希章的坚持，山区的孩子就可能拥有另一种人生；

　 有了更多个刘希章的坚持，山区就可能会有另一种面貌。

 　刘希章的坚持为这片土地带来的，不仅是知识，还有信念和精神。

　 是的，坚持。这种坚持，才是刘希章为人师者的最高荣誉！

责任编辑：乐乐